凡煙小說

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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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地裏的原石今天已經被清空了, 老板說要升級機器。機器剛搬回來還沒來得及試,幾個工人聽見這話紛紛都迎了上來。

“根據我這麽多年的工作經驗,這絕對是一塊原石, 不過看起來像廢料。”

其中一個人拿著手電對著原石照了幾下, 仔細盯著看了看後收回手有些遺憾的搖了搖頭。

“小大膽他爸留的?”

最後走上來的工人是老溫,今年已經快五十歲, 有二十多年的工作經驗, 上次聚會他也沒去,聽見這句話才走過來問了一句。

“嗯,撿到的時候就在他身上。”

“這孩子……不太健康?”

老溫握著大膽的小手,眼神在他身上掃視。小大膽有些害怕,默默把自己的手給縮了回來揣好。

“對,去醫院裏檢查過, 對於我來說, 不算是什麽大毛病。”

當著孩子的面不能說的太明顯, 季沈標用非常隱晦的話告訴老溫,那件事他是知情的, 並不是因為被蒙在鼓裏才願意養著大膽。

老溫嘴上沒再說什麽, 在那些人起哄拿出各種零食逗著安安讓他同意切割原石的時候, 老溫把季沈標拉到了一邊。

“帶著原石一起被扔掉的孩子,一般身體上都是有親生父母沒辦法接受的殘缺。在我老家那邊,都說這種孩子會帶來災難。”

季沈標能理解老溫的好意, 他摘掉手套隨手揣到口袋裏,笑了笑後說道:

“沒事, 我不信這些。”

養都養這麽長時間了, 還真能不管不成?

季沈標從小就有反骨, 別人都那麽說的時候他偏偏喜歡反著來, 他才不信大膽屁大點的小孩能帶來什麽災難。

比起這個,他更願意相信大膽是他的小福星。

住在那小旅館裏找不到工作的時候,季沈標的確有迷茫過,反思離開村子是不是一個正確的選擇。

可後來遇到了周老板以後他就想開了,在這裏能掙的比村子裏更多,用不了多長時間他就能攢下一大筆錢。

能給大膽治病,說不準還有多餘的錢去尋找當初的真相。

“去外頭看看吧,那幫皮猴,說不準真哄著大膽答應了呢。”

老溫見季沈標的想法堅定就沒有再勸,這種事情本來就是信則有不信則無,他只是看在跟季沈標認識一場的份上提醒兩句。

“大膽可精著呢,可能把他們的東西都收了還是不點頭。”

外頭好幾個工人都在勸大膽把原石切開看看,他們實在是手癢想試試新的機器,一樣一樣的零食往外掏。

小大膽對於他們遞過來的東西,每一樣都收到了懷裏抱好,但就是不松口點頭答應。

到後面覺得東西收的差不多了,甚至還閉上了眼睛開始裝睡。

“沈標啊,大膽他是不是在騙吃騙喝呢?”

剛剛沒什麽反應的小家夥一聽見這句話,眼睛立刻就睜開了,死死瞪著說他騙吃騙喝的那個叔叔看,兇巴巴的模樣楞是把他給看的有些不好意思。

“怪我說錯話了,都是叔叔們願意給你的。”

跟這麽大點孩子不好意思太計較,再加上那些東西也的確都是他們心甘情願親手送出去的,這件事沒的說。

“哼~”

小大膽抱著那塊石頭回宿舍,晚上吃飯的時候季沈標拿起那塊石頭仔細看了看。

他好歹也在這個地方待了這麽長時間,原石還是認識的,看見這樣一塊原石後,他也覺得小大膽的身世可能不像自己想的那麽簡單。

小大膽正在一樣一樣數著自己憑本事坑來的零食,大多都是平常爸爸舍不得或者是不願意給他買的,現在他有一大堆,每一包他都非常寶貝。

餘光瞥見爸爸在盯著那塊破石頭看,主動咿呀一聲吸引了季沈標的註意力。

“怎麽了大膽?”

“呀~”

季沈標拿著那塊石頭在大膽面前蹲下,還以為這孩子可能有什麽事讓自己來處理。

“嗯?”

小大膽伸手輕輕拍了一下那塊石頭,又拍了拍爸爸的手背,這意思表現得倒挺明顯。

“你把這石頭送給我?”

大膽抱著零食點了點頭,就是一塊破石頭而已,也沒有什麽好舍不得的,給爸爸那就更不用舍不得了。

要是爸爸願意讓他用這一塊石頭換幾包零食的話,那他絕對開心到飛起。

季沈標其實也沒有多喜歡這樣一塊一看就是廢料的原石,可只要一想到之前那麽多人忽悠安安他都沒給,現在這麽慷慨的遞到了自己面前,心頭就被一陣暖意籠罩著。

“好歹是你親生父母留下來的東西呢,一點防備心也沒有。”

帶著幾分嫌棄的話說出口,坐在那裏把所有小零食分成兩份的大膽瞬間伸出手,全都攏到了自己懷裏抱著。

“給我一個?”

季沈標看出了他的小氣吧啦,故意問了一句,果不其然看見他家小大膽翻了個白眼,沒忍住輕笑一聲後說道:

“萬一以後你想找回你親生爸媽呢?那這個東西就是憑證,知道嗎?”

小大膽伸手捂住了耳朵,明擺著就是一個字都不樂意聽,嫌棄地把季沈標遞到他面前的石頭往外面推了推。

“真不想要了?”

“嗯。”

“行吧,那我給你切開試試,要是有一塊像樣的玉石,就拜托周老板給你加工下。”

小大膽肉嘟嘟的臉蛋上寫滿了嫌棄兩個字,將頭扭到一邊去繼續數著他的零食。

不管這塊原石裏面有什麽東西,季大膽一點也不關心,再昂貴的玉石在他心中也比不上面前的一堆零食誘惑力大。

季沈標看出他的這個想法後,其實心裏頭還挺欣慰,不枉他這麽辛辛苦苦的把孩子給帶著。

第二天一大早,季沈標就帶著那塊原石去了工作的地方,機器剛剛升級,下一批原料還沒有拉回來,周老板給他們放了幾天假,現在這裏就只有一個看門的老大爺坐在那裏吞雲吐霧。

因為季沈標是在這裏工作的人,老大爺也認識他,就算現在不是上班時間也沒攔著。

季沈標跟在老溫的身邊學了不少東西,各種各樣切割原石的手法都在學,今天碰巧想試試老溫之前教過他的那種。

面對那些原石比較小,裏頭又有很大可能會出好料子的,都是一點一點把外頭的給擦掉,生怕會傷到裏面的玉料。

像這樣的原石,季沈標還沒接觸過,只是從老溫嘴裏聽說過幾次。

剛學著幹這件事,休息幾天後也的確有些手癢,迫不及待地想試試。

這麽大點的原石,也的確是用那樣的手法來開最好。

只開了一盞不算亮的燈,拿起工具對著那塊料子就造了起來。

一點一點擦掉原石外面的表皮,季沈標為的是練習自己技術,所以他做的格外仔細。

大概過了三分鐘,一小塊純綠色的東西映入季沈標眼中,把剛剛聚精會神練習手法的季沈標嚇得一楞。

好半天過去,季沈標才慢慢回過神,這個操作臺上的光很暗,在昏暗環境下那一抹綠色就顯得格外漂亮。

這時外頭響起了看門老大爺說話的聲音,緊接著是周先生的聲音傳來,季沈標還聽見提到了自己的名字。

“沈標,你怎麽還在這裏呢?”

周先生先是問了一句,隨後看見他操作臺上那泛著一點綠光的原石,出於生意人的敏銳直覺,快步走了過去。

他剛回來沒幾天,但是從那些工人口中知道了個大概,明白這就是小大膽親生父親在把他拋棄時,讓他帶在身上的那塊石頭。

“介意我來做嗎?”

周先生激動的聲音都有些抖,但還是在做這件事情之前問了一下季沈標的意見。

季沈標本來就不太擅長這件事,聽見周先生這麽說當然是搖頭否認。

“不介意,您來吧。”

看周先生現在這幅興奮的模樣,季沈標隱約明白這一塊原石可能要比他自己想象的還要更值錢些。

周先生當年也是從一無所有開始一點一點奮鬥到現在的,最開始原石切割都是他親自來,就算到了現在如果遇到那些比較好的料子,他也會上手。

從那露出來的一抹翠綠,周先生就明白這裏頭是一塊好玉石,就是不知道裏頭怎麽樣。

幹賭石這一行的,一刀窮一刀富,在沒有切開之前誰也不敢篤定是賭漲還是賠。

說不準看起來非常漂亮的玉石,實際上就只有薄薄一層,說不準那些不起眼的廢料裏,藏著漂亮的翡翠。

因為過於緊張,周先生的呼吸非常急促,可手上動作卻很穩。

一點一點慢慢擦開,露在外面的玉石越來越多,水頭似乎要比剛開始露出來的時候更好。

當這塊原石全都被開出來後,周先生把它拿到了一塊棉布上放著,沒忍住發出了一聲驚嘆。

這沒多大的原石,在開了之後裏面最起碼有一半都是翡翠!

種水非常漂亮,最重要的是這顏色他要是沒看錯的話,分明就是最極品的帝王綠!而且還靈動無比,仿佛下一秒就能淌出來水。

像這樣透明度好沒有絲毫雜質的極品帝王綠翡翠,在原材料市場上那是可遇不可求,就算像是周先生這樣家大業大的,也沒真正看見過幾次。

在幾次展覽上看見的,都不如現在擺在他面前的這一小塊。

“沈標啊,我也不故意糊弄你,你這塊翡翠是我這輩子看過最漂亮的!我公司裏剛好缺少這樣一塊翡翠去參加展覽,你要不要考慮一下,賣給我?”

周先生其實也清楚,像是他現在這樣非常迫切的態度,並不有利於讓他談價錢。

對面換做是一個比較會做生意的奸商,說不準就開始坐地起價。

道理他都懂,但還是忍不住這樣去做。

無他,只因為面前這塊翡翠他實在是太喜歡了!就算是曾經他去展覽上見過的,都比不上面前這個!

兩個月後有一個國際展覽的玉石交流會,要是他能帶著這樣一塊翡翠去,那絕對能用最快的速度幫他在翡翠市場上打響名號。

他沒打算坑季沈標,最近剛好他手頭上的流動資金夠用,再加上曾經季沈標還救過他兒子,他就更不能故意騙人家。

“如果你有出售這塊翡翠的意向,別人給多少價錢我給的只多不少。”

“這……周先生關於這塊原石的來源,您也是知道的,我得回去問問大膽。”

“行,我等你的答覆,這塊玉石實在是太貴重了,你要是願意相信我的話,先放在我的保險櫃裏,怎麽樣?”

周先生說這句話一方面是為季沈標考慮,另外一方面他也想再好好的欣賞一下。

“好。”

“對了,沈標啊,你之前沒接觸過這個行業可能不太懂。我們這一行的老板為了圖個吉利,只要孩子生下來就有殘缺的,都會用一塊一看就不會開出什麽東西的原石拴在一起扔了。”

迷信不可取,但到了這位置後就連周先生也控制不住入鄉隨俗,信這些東西生怕會給自己帶來什麽不幸,對生意造成影響。

“你知道為什麽要挑那些廢料嗎?”

“為什麽?”

季沈標是真的不太懂,換做是他的話,孩子有毛病那就慢慢治,怎麽也做不出把孩子扔了的事。

“因為孩子跟廢料一樣,都是要被扔掉的東西。還有就是說,萬一這廢料裏頭要是能開出來好翡翠,就說明是那家人錯了。”

“沈標啊,你的福氣還在後頭呢。”

周先生伸手拍了拍季沈標的肩膀,那種事情說迷信的確是迷信,可真要是不信又覺得其實也有些道理。

像這樣挑選一塊廢料一起扔出去,卻從廢料原石裏開出來了一塊極品帝王綠翡翠的,這麽多年周先生也就只見過一次。

只能說明,遺棄大膽的那戶人家沒眼光,親手丟掉了這樣一塊極品翡翠。

“周先生,我回去問問大膽的意見,如果他願意賣的話,我一定賣給您。”

季沈標並不是什麽都不懂,他很清楚在自己還沒有足夠實力,能夠在山城站穩腳跟的時候,拿出這樣一塊好翡翠,無異於小兒抱金磚過鬧市。

“嗯,好。”

平常季沈標比較忙的時候,大膽就交給了這邊給他們做飯的阿姨幫忙看著,也是周先生特意囑托的,這時候他就在人家玩。

季沈標過去接他的時候,還看見大膽的懷裏抱著一個橘子,跟人家阿姨道謝後,帶著大膽回了他們的宿舍。

“呀?”

大膽察覺到現在有些過分嚴肅的態度,緊張開始摳起了手,小腦袋瓜開始瘋狂思考,最近有沒有幹什麽事是會惹爸爸生氣的。

想了半天也沒想出來什麽名堂,就只小心翼翼盯著爸爸的臉色看,一旦察覺到不對就迅速低頭認錯。

“呀?”

小奶腔輕輕呀了一聲,這幅明擺著還沒分清楚狀況的模樣,讓緊張兮兮的季沈標突然有些哭笑不得。

他當時就只是隨口一說,要是開出了玉石就隨便弄個東西給大膽戴著。

可沒想到,居然真開出來了價值不菲的翡翠。

就算這個小家夥自己敢戴,季沈標也不敢讓他戴著,最起碼現在是不敢。

“有件事情,我想跟你商量一下。”

最近剛剛學會說話的小大膽聽見爸爸這句話,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就直接回答道:

“買!”

“嗯?誰教的你這個?”

“買。”

小大膽現在心跳的挺快,人也慌得不行,越是想不到自己是什麽地方做錯了他就越是害怕。

尤其今天看見阿姨拿著雞毛撣子打小孩的場景後,哪怕那雞毛撣子沒落在他身上,他都覺得疼。

“不是買東西,大膽啊,就是你的那塊石頭,開出來了一塊不錯的翡翠。你是想留下來呢?還是賣掉?”

到了宿舍把門窗都關好之後,季沈標才說出這句話。

也是今天,他才明白那些朋友為什麽說,現在他們的這個工作崗位,就算是給一萬塊錢都不換,親手開出翡翠時那種激動人心的感覺太令人著迷。

像那樣價值千金的翡翠,它的美能輕易折服任何人。

“那塊翡翠很漂亮,你要是喜歡的話,那我們就不賣了。”

季沈標願意相信周老板的人品,翡翠放在他那裏自己也放心,等大膽再大一點,做出來的決定應該會更理性。

他陷入了糾結中,大腦仿佛分裂出來了兩個小人,其中一個告訴他這麽昂貴的翡翠賣掉給大膽治病最重要,另外一個告訴他留著也是大膽的念想。

自己實在是做不出來決定,幹脆就把所有希望都放在了小大膽身上。

安安眼中閃過一絲迷茫,低頭認真摳著自己的手手。

等了一會兒,季沈標有些著急,沒忍住伸手輕輕推了一下他。

“哎喲。”

小大膽被推得哎喲一聲,剛剛剝開的橘子手指戳了進去,他嫌棄的臉都皺成了一團,認真把橘子掰開,被戳破的那一瓣遞到了爸爸面前。

季沈標看也不看就吃了下去,又把之前的問題重覆了一遍,只不過比起之前,這話說的難免有些含糊不清。

“大膽呀,是賣掉還是留下來呢?”

“賣!”

“好,那就賣。”

季沈標抱著大膽就往外走,打算去跟周先生說這件事。

那翡翠放在他們手上的確能坐等升值,但是他也想報答周先生對他這麽長時間的照顧,再加上那塊翡翠現在在周先生手上的利用價值才能發揮到最大。

最重要的是,現在的季沈標很需要錢,給生下來就弱視的大膽做手術。

之前在他們那個縣城裏的醫院裏檢查後,得出的結果是有可能會變成瞎子,那時候季沈標都已經認命了,只要現在沒瞎就行。

後面到了山城後,他在一個休息日又帶著大膽去大醫院裏看看,想問問醫生有沒有什麽辦法能讓他瞎的晚一點。

這次的報告單上顯示是弱視,想要完全治愈的話並不難,趁著現在大膽還小不會留下什麽後遺癥。

當時醫生說,最佳的治療時間是三歲到六歲,過了這個歲數再想治療就很難了,治療越早越好。

因為大膽的情況比較覆雜,跟一般的弱視手術不同,需要花費的手術費要更昂貴,術後恢覆也需要一筆錢。

那筆錢如果只靠著季沈標自己的工資,最起碼還要等上好幾年,現在物價漲的飛快,他不確定等那時候還是不是這個價格。

周先生為了報答季沈標當時的恩情給了他一個工作,實際上當學徒的工資並不算高,只是包吃包住省錢,還有人能幫自己帶帶大膽。

自從有了正經工作後,季沈標就聯系了曾經他去海城認識的一個兄弟,讓他幫自己去查了一下他妹妹當時的情況,又花出去了一筆錢。

只靠著他自己,想要成功倒也不是不可能,就是可能要再等上幾年。

他能等得起,大膽的病情等不起。

想清楚之後,季沈標也沒有什麽舍不得的地方,把大膽抱著快速往周先生的家裏趕。

一路上大膽被顛的不行,想吃一瓣橘子不小心塞到了鼻孔裏,把他氣的握緊了小拳頭,思考要在爸爸什麽地方來上一拳。

“這邊是專門的玉石鑒定師,在業內很有名。這邊會給出你一個比較合適的價格,你放心,我絕對不會故意給出低價。”

季沈標上門的時候,看見周先生家裏還有一個穿著西裝的男人,在他進門後沖著他點了點頭問好。

“嗯,我相信周先生會給我一個比較公道的價格。”

晃了一路的大膽終於吃到了一瓣橘子,眼神一直好奇的四處張望。

在那個玉石鑒定師看那塊翡翠的時候,周先生一直在盯著大膽看,他還是頭一次看見在這種隨著孩子一起扔出去的原石裏看見開出來翡翠的。

大膽滿眼裏只有他的寶貝橘子,哪怕被酸到齜牙咧嘴也照樣非常勇敢的往自己嘴裏塞下一瓣。

那邊進行完畢後,周先生開始跟季沈標商量打款的問題,得知他連銀行卡和存折都沒有,親自帶他去辦了一個。

出銀行時,季沈標盯著存折上的幾個零看了很久,好不容易回過神,小心翼翼把存折收到自己外套裏面的口袋裏。

下午沒有午休的大膽已經開始犯困,迷迷糊糊的像小雞啄米。

季沈標不會養孩子,也沒養過,做事全憑借著自己的感覺來。

到這地方的頭一天,那幫著他照顧大膽的阿姨聽說他居然給這麽大的孩子吃包子,氣的差點沒指著他的鼻子罵他不負責任。

那時候季沈標才知道,養孩子不能那樣,得小心翼翼,一不小心就有可能生病。

小大膽被他那樣隨便餵還活著,只能說他命大。

沒敢留在外面帶大膽下館子,而是拜托一起工作的工人跟老溫打個招呼,他要請幾天假,帶大膽去山城最大的醫院裏做詳細的檢查,再安排手術。

每天只知道傻樂呵的大膽還美滋滋想著最近夥食不錯,不是食堂裏面那些像豬食的飯菜。

爸爸甚至還會主動帶他去買各種零食,把他那個小書包塞的滿滿當當。

周先生知道季沈標要帶大膽去做手術這件事的時候,主動提出他有一個認識的朋友在醫院裏面工作,如果需要的話可以提供一些幫助。

醫院裏有人幫忙,當然要比自己一個人好得多。

更別提季沈標還不怎麽認字,那覆雜的流程全靠問人。

不管周先生是不是因為之前賣給他翡翠這件事,想賣給季沈標一個好,他的這份情季沈標都受了。

有熟人幫忙,果然要比季沈標之前那像是無頭蒼蠅一樣亂轉好得多,掛到了最好的專家號。

給大膽做了詳細的檢查後,跟之前的結果差不了多少。

最佳手術年齡是在三歲到六歲,現在大膽還是稍微有些小了,再加上他的情況比較覆雜,就先讓安安做矯正,等到滿三歲後再看看情況是否需要手術。

前期矯正也要花不少錢,放在曾經季沈標壓根兒就不敢進這種一看就要花不少錢的大醫院的門。

季沈標在醫院門口給小大膽買了一個木制的小玩具,塞到他手上看他笑的露出幾顆小門牙,也沒忍住笑出了聲。

“幸虧你自己運氣好,不用變成瞎子了。”

“呀~”

安安晃了晃那木頭制作的小玩具,就會發出響聲,開心到搖頭晃腦,一頭亂糟糟的頭發季沈標看著有些不太順眼。

“你這頭,是不是該剃一下了?”

“我這也該剃了,走今天我們一起去剃個頭。”

開開心心玩玩具的安安還沒聽懂他這句是什麽意思,因為之前有新玩具的喜悅還在,就毫不猶豫點了點頭。

“毫~”

這時候的理發店看起來很簡單,沒有覆雜的辦卡活動,也沒有推銷的各種項目,走進去是一個光頭的老大叔,手上拿著剃頭發的工具。

“來剃頭?”

“嗯。”

季沈標頭發自己懶得打理,平常幹活都不太方便,抱著安安坐在那裏,盯著鏡子裏的自己看了看後,對理發師傅說道:

“給我兒子也剃一個。”

“成,你兒子不哭就成。”

理發師傅一邊說話一邊收拾理發時要用到的道具,季沈標趁著這時候看了一眼大膽,壓低聲音詢問道:

“你哭不?”

大膽不屑輕哼一聲,甚至根本懶得回答。

這理發師傅的手藝一般,基本上來他這裏的都是剃個板寸或者是光頭,熟能生巧也就這個做的不錯。

幾下就用推子幫季沈標把頭給剃好了,他的五官本來就比較英俊立體,剃了個板寸後更顯陽剛之氣。

理發師傅在準備著要對大膽下手的時候,握住那推子的手微微一頓,有些不太確定的又問了一遍。

“你兒子也剃一樣的?小孩子剃了怕是不太好看。”

“沒關系,剃吧。”

大膽也輕輕嗯了一聲,像是在肯定他爸爸的話。

見此理發師傅也不好再繼續勸下去,沒幾下就把本來精致漂亮的小家夥剃了個光頭。

低頭玩玩具註意力被轉移的安安在腦袋被剃光了才想到擡起頭看一眼,當看見鏡子裏那個光頭時,沒忍住瞪大了眼睛。

鏡子裏的小光頭就像是在學他一樣,也瞪大了眼睛,這時候大膽猜後知後覺意識到這就是他自己。

“哇!啊嗚嗚啊!!”

之前說好不哭的小大膽,意識到自己變成一個不太好看的小光頭後,直接就哭出了聲,大滴大滴眼淚往外冒,越哭就越是傷心。

“怎麽了大膽?”

季沈標頭一次看他家大膽哭的這麽傷心,也不知道要用什麽樣的方式安慰他,著急忙慌得不行。

到後面小大膽哭累了,打了個哭嗝,餘光又看見鏡子裏面因哭了異常後更醜的小光頭,倔強把頭扭到一邊不想再多看一眼。

“不喜歡這個發型啊?”

季沈標付完錢走出去,抱著安安走在路上才明白這小家夥是在想些什麽。

大膽委屈點頭,眼淚仿佛又開始在眼眶裏面打轉。

“給你買個橘子,能委屈大膽先喜歡這發型一段時間不?”

安安輕輕搖了搖頭,吸了吸鼻子一副可憐巴巴的小模樣。

季沈標看他之前那麽喜歡的橘子都不能糊弄過去,正頭疼糾結著的時候,就看見小大膽緩緩伸出手,默默比了一個二。

“要兩個?”

季沈標試探詢問,看見大膽點了點光頭腦袋,用還帶著哭腔的鼻音回答道:

“嗯。”

“行,給你買兩個,不喜歡這發型下次咱就不剃了,等過兩天就長出來了。”

季沈標拍著大膽的後背哄著他,去路邊小攤上稱了一斤橘子,拿出來一個讓大膽抱著,其他全都提在手上。

之前嗷嗷哭的大膽這時候又開始咧著嘴笑,季沈標看他不知憂愁的模樣,突然很想伸手捏捏他的小臉蛋。

夕陽的光落在大膽半邊側臉上,看起來格外的漂亮。

把極品翡翠賣給周先生,那其中一半被季沈標存入銀行定期一年,另外一半是活期,以防發生意外情況會用到。

吃晚飯的時候,季沈標跟安安提起了這件事。

“大膽啊,你賣翡翠的錢,能先借給爸爸用用不?”

握著勺子努力把雞蛋羹往自己送的大膽聽見這句話,疑惑擡起頭盯著爸爸看。

季沈標對上他清澈幹凈的眼眸,才意識到跟這個年紀的安安說錢他可能根本聽不懂。

“你的東西,借給爸爸?”

這次安安倒是聽懂了,沒有任何猶豫就點了點頭。

“薅~”

“你放心,這筆賬我會記清楚,絕對不讓你吃虧。”

“哇~”

在雞蛋羹裏吃到了一塊蝦仁的小安安發出了驚嘆的聲音,季沈標看過去時他非常享受的瞇著眼睛。

第二天季沈標打電話給他在海城認識的那個朋友,是他妹妹當初的同學。

小梅當初為什麽會不明不白的死在那裏,不止是季沈標一個人想知道真相。

同樣想要知道真相的人,還有小梅當時的那個男朋友。

這幾年裏,季沈標一直有跟他保持聯系,這次又轉了一筆錢過去,讓他幫自己繼續調查。

季沈標不是不知道,就算自己調查出來了真相也沒什麽意義,所付出的一切跟他自己的回報都不成正比,可他就是倔強的堅持自己想法。

他不知道如果成功了會怎麽樣,他只知道如果自己放棄,接下來的一輩子他都會在內疚與懺悔中度過。

回去的路上,給大膽買了一盒這邊的特色小吃,在路邊公園裏看見有小孩子在踢球,腳下步伐愈發輕快了起來。

等大膽學會走路,能跑能跳了之後,他一定要給大膽也買一個那樣的足球。

路兩邊的樹葉都黃了,有些樹幹變成了光禿禿的模樣,天氣也越來越冷,季沈標帶著大膽一起去買了好幾套衣服。

知道大膽對於他自己那長了一半的寸頭挺在意,還特意給他買了一個據說是從港城那邊傳過來的帽子。

戴在腦袋上只要不取下來,就沒人知道他是個可愛的小寸頭崽。

最近下了第一場雪,周先生已經開始詢問起了員工們過年回鄉的問題。

季沈標在這邊過了整整一年,他沒打算回村,就問了一下周先生能不能留在宿舍裏過年。

周先生同意了,還特意提醒了一下食堂在過年期間是不做飯的,他們得自己準備吃的東西。

對於季沈標來說這並不是一件壞事,這樣就意味著他們能自己準備年夜飯。

去年大年三十那一碗餃子,季沈標一直記到了現在,哪怕到現在回想起來都照樣覺得自己窩囊。

臘月二十號,周先生給所有員工放假,季沈標身上錢夠用,就去買了不少的年貨回來,還特意稱了肉買了面粉,準備包一頓餃子。

看見本看來就沒有多寬敞的單人宿舍,被自己買回來的那些東西塞的滿滿當當,季沈標心底就有一種莫名的成就感。

臘月二十七,季沈標又給小梅的男朋友打了一筆錢過去,想問問關於那件事的最新進展。

可就當他撥通了那個電話後,卻聽見電話那頭的男人用非常嚴肅的語氣說道:

“標哥,有件事情,我覺得不能再瞞著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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